8年之后,我和老孟的再遇或多或少都掺杂着些尴尬的意味。

那是在老家一间身处负一层的量贩式KTV,当满身酒气的我推开门,老孟就那么背靠在对面墙上,正徐徐地吞云吐雾。

彼时我正承受着酒精和KTV背景音的双重折磨,看见老孟的一瞬间,甚至有种穿越时空般的错乱和不失感。

在尴尬的对视了六七秒后,我奥术神座漫画才犹豫的开口:

“孟?孟老师?”

是的,没错,对面那个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身穿褐色西装,背靠在KTV走廊点烟的男人是我的老师。准确来说,他是我泛黄记忆里高中时代的班主任。



毕业多年后在这种场合遇见他,我多少感觉有点尴尬。严格来说,我在学生时代和老孟的关系并不算好,他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和蔼老师,而我也绝对不是那种会受老师喜爱的“好学生”。

“路平?”

老孟看到我也显得很错愕,我注意到他似乎想把刚刚点燃的烟扔到地上。不过大概是想起来我早就不是他的学生,这里也不是修身研学的校园,他犹豫了片刻以后,还是把烟叼回了嘴里。

“和朋友来玩?没喝多吧?”

“稍微喝了一点酒,这不是元旦放假嘛,和几个好久不见的朋友聚聚。”

看似寻常熟人的寒暄却总让我感觉有些别扭,高中毕业后我就很少有过和老孟交流的机会。而高中时代那些交流铁勒语则都是在他坐着,我站着,他耳提面命高声说教,我低眉顺眼躬身装乖的场景中发生的。这样与老孟宛如许久不见的老街坊式的聊天给我一种强烈的不适应感。

窘迫之下我只能假装惊喜钟村割喉的仓促尬聊:“孟老师,您是和朋友出来玩?我们刚刚正巧在商量最近抽时间去学校看您。”

“嗯,很巧。”老孟挥了挥手,嘴角都保持着一贯略带嘲讽的上扬弧度,原本就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透过镜片直视着你,彷佛永远在告诉你“别装了,知道你在客套”。虽然离开高中校园快十年,但是我在老孟面前的窘迫和尴尬丝毫未变,未免让我有点懊恼。



老孟做了三年我的高中班主任,作为拉低班级平均分数的差生,我也与他斗智斗勇了三年。在其它班学生眼里教历史的老孟存在感不太高,但在每天上课偷偷看“课外书”,玩PSP的我眼中,他是一个工于心计、善于毒舌的商友世界“笑面虎”,被他支配的学生岁月,我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这边有点吵,去大厅坐会儿?”还没等到我的回答,老孟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眼看没有拒绝的机会,我也只能像以前被喊到办公室一样跟在老孟屁股后面。

“你们几个好几年没回学校看看了,好像也没怎么见你在班级群里说过话,平时工作很忙?”老孟坐在大厅沙发上,随手抖了抖烟灰。

我第一次知道老孟还会关心我们班那个除了时不时有人结婚催份子钱以外平时基本没人冒泡的群。

“还好,我这工作没准,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我打着哈哈,心想着该找个什么借口脱身。

“我记着你是去做互联网了吧?结婚了吗?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喜欢打游戏啊?”

“偶尔,偶尔。。。”我当然不打算告诉他我现在靠游戏混饭吃。



果然老孟还是那样让人讨厌的不打算轻易放过我:“偶尔吗?不容易啊,当初那你们那班子里,就数你玩游戏玩的最疯,每回我去网吧转悠都有你。现在能戒了?”

我撇撇嘴不想回答。是啊是啊,难不飞利浦x130成我还能告诉您昨天又花了多少钱买游戏,这个月又白金了哪些游戏,还能把未来三个月待发售的游戏麻利儿的当菜名报吗?

见我不作声,老孟嘴角上扬的弧度又高了点:“当初你们玩的是。。。”他扶了扶眼镜,这是他在思考和回忆时的条件反射。作为一名历史老师,老孟的记忆力向来强的惊人,就像是自带记忆宫殿的夏洛克一样:“嗯。。《传奇》《石器时代》《奇迹》,还有什么,《星际争霸》《魔兽争霸》《CS》,没记错吧?”真是个人精。

“哈哈,那时候贪玩,您还记这么清楚啊。”

我勉为其难的露出尴尬不是礼貌的微笑,意思就是求他放过别提了。


在我已经泛黄的那段记忆中,自己没少因为玩游戏和老孟捉迷藏,也曾数次因噶山乌春为这个被“叫家长”或是“回家反省”。如果说班主任这个身份天然带有一份强权,那在我的记忆里,高中的我最常扮uiisii耳机演的就是强权下瑟瑟发抖的被审判者。所以在说起,尤其是和强权代表老孟说起这些话题时,我显得尴尬又局促。

“其实我现在也有在玩游戏的。”可能是终于察觉了我的尴尬,老孟冷不丁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吓了我一跳:“啊。。?!”

见惊吓我的目的达到,他嘴角挂不住了,几乎是在咧嘴笑了:“怎么,你们可以玩游戏,我不可以玩吗?”

“没有,没有。。王劲榕。”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年在网吧被他忽然查岗碾得十来个学生满街跑的情形历历在目,当年他指着我们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是“要被西方资本主义糟粕毁掉的一批人”。

“不是,孟老师,您说笑的吧?”我是没办法接受老孟也会打游戏的事实。



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老孟在裤兜口袋抢救药物速记口诀里摸了半天掏出了他的手机,煞有其事的来了个脸白鼻狸部识别解锁,然后递给我。

“靠,Mate20。。。”我接过手机心里就犯起嘀咕,我们那以往土里土气、带点穷酸气的老孟如今也是阔绰了。再定睛一看,手机上还真装了不少游戏:《王者荣耀》《阴阳师》《第五人格》《火影忍者》等等现在市面的爆款大多都有。

见我一脸惊讶,老孟用无比满足的语气解释道:“现在和你们那时候不一样了。你们那时候我强行管管会有点效果,到高三了也知道不玩游戏要抓紧抓紧。现在的学生从小学就带手机上学,再像以前那样管,没什么用,”见我还在划拉他的Mate20,他赶紧一把抓了回去。“包括你们那届,铃木饶途之后的学生沉迷过各种游戏,《魔兽世界》啊,《英雄联盟》啊,《刀塔》啊什么的。好多学生打游戏打的比你那时候疯多了,窝在网吧家不回的,没收手机一哭二闹的,甚至被从网吧抓回学习后想不开要用跳楼威胁的。。。”



意识到老孟开始滔滔不绝了,我准备转移话题:“余老师,手机上这么多游戏您都玩啊?”

“也不是,现在的游戏都要眼神好手脚快,我年纪大了和你们比不了。下载这么多游戏主要还是想了解学生,看看现在学生接触的东西、话题什么的,对教学还是很有帮助的。”

“还能对教学有帮助?”虽然作为游戏媒体从业者一直在为游戏呐喊正名,但在整个大环境依然对游戏不友好的现在,从一个年近50的高中教师嘴里听到大参林股吧这句话,我还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主要还是为了拉近和学生的关系,了解现在的孩子们关心什么。”

在教我们的时候。老孟外号是“变形金刚”,不是因为他会变形,是因为他足够铁血无情,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金属。但就妖荒夜是这样的老孟,现在竟然会想通过玩游戏来拉近与学生的关系?

老孟深深吸了口烟,没有察觉我的惊讶。

“而且是一些中国古风的游戏,里头有些中国古代建筑历史。前段时间有个蛮火的游戏,背景是北宋的,有咱们临安,还有汴京,我就有用这个游戏做课件,比单纯讲课本上东西更能容易让学生们接受”

“。。。《逆水寒马西屏》?”感情您家里真的开矿了,我心里吐槽道。

“对对,我专门去研究了一下,里面城市的这个环境和人文氛围就很有意思,比起课本上干巴巴的文字和图片,学生比较容易懂,比较容易接受。香满园窝窝头以前学生都在玩《魔兽世界》,我就和几个文科老师一起搞过一些专门针对游戏的政治、文学的专题教学,效果不错。”



接下来老孟兴致勃勃地讲起他的“新时代教学谋略”,比如偷偷在某个游戏里加学生好友方便“监视”其作息情况-;上课放PPT出来的是某古风游戏的截图,然后要求学生描述出图中显示出的民族历史文化要素等等。

这些奇招怪式于我这个毕业快十年的“大叔”来说,以前都只是新闻报道里的“传说”,第一次听人说起还真让我开了眼界。而老孟则表示这不过是教学方式的“与时俱进”罢了:“每个时期的学生都应该有每个时期不鸿包惠同的教育方式”。

听到这我笑了笑,是啊,老孟的教育方式从来都很特别。当年逃课去网吧被抓个正着,年轻气盛的我还当场顶撞校领导,没想到是一直跟我对着干的老孟出面帮我网开一面,不然我怕是要背着处分进高三了;某次超难历史考试我考的不错,老孟整个一节课“情绪高涨”,将那些依旧摸鱼的历史课困难户嘲讽了个遍:“你怎么就考不到路平留守婆媳同乐的分呢?”、“去年你们还是一个水平,现在差距怎么这么大了呢?”、“最后一个大题榨干了你贫穷的逻辑能力了吗?”。



不知不觉酒似乎已经醒了,我们又聊了很多。我告诉他我现在算半个游戏行业工作者,靠笔杆子吃饭,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自得其乐。老孟点点头:“挺好。”我还告诉他现在有很多电子游戏都有教育功能,除了他“发掘”的《逆水寒》,还有像《刺客信条》就复刻了2000年前的古埃及、古希腊文明,他听了颇有兴趣,表示有空去“研究”下。

我已经记不太清那天话题最后聊到了哪里,我只记得自己后来似乎没那么尴尬距今了,而是在KTV大厅,两个人抽完了半包利群,聊了似乎很久,很久。。。

老孟似乎变了,也似乎没变,他一如既往乱糟糟的板寸头,如今大半是雪白雪白的;以前经常暗地吃干抹净爱死你吐槽他的眯眯小眼,现在依然是看起来“狡猾、奸诈”,只不过眼旁的褶子已经清晰可见了;记得原来他就不高,差我大半个头,但是现在感觉又略微矮了、又瘦了一些;以前可以撵着我们满操场跑,今天仅仅是快走了一会就有点喘。

“注意身体,别光打游戏,多关心关心身边的人!”那天走出KTV大门,老孟突然转过身这样说道,顺手扶了扶眼镜。红烧鲫鱼,凌潇肃,勾股定理

“好射进去的,老师。”

我张张嘴,终究只能说出这些。